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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 鬼》天空阴沉而灰暗。分明已经到了夏季的六月,但她却觉得这不时吹来的清风带着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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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化 鬼》天空阴沉而灰暗。分明已经到了夏季的六月,但她却觉得这不时吹来的清风带着彻骨的寒意


      《化 鬼》

       [梦境]

      天空阴沉而灰暗。分明已经到了夏季的六月,但她却觉得这不时吹来的清风带着彻骨的寒意,从皮肤一直冷到心里。

         粘稠的液体,带着猩红的颜色及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又好似无法动弹。双瞳睁大,直盯着眼前这一切——却又是那样的难以置信。使上全身的力气,踉跄地后退几步,却一不小心跌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顾不上站起来,她用手捂着嘴,干呕起来。

          这是梦么?

          她问着自己。

          也许吧。

          可是,那三抹血红,是如此的真实而张扬。

       [目光]


          “啊——”

          夏梨雪惊叫着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用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着,双眼又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仿佛惊魂未定——然而四周黑得深邃,空无一物。

          “果然......是梦么?”她喃喃自语了一句,旋即拍了一下额头,“是啊,怎么可能是真的啊,那种事.......睡了睡了,本来就只有五个小时左右啊......明天还要......”

         话音未落,她便是一倒头,睡下了。

         夜,无星无月,黑得寂寞。

           ......

          “叮铃铃......”

          夏梨雪再一次将闹铃按住,过了一会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时间。

          “这么晚了?!”

          她好似被打了兴奋剂一般,猛地跳了起来:“完了完了,只有十五分钟了......果然是因为昨天晚上的那个该死的梦消耗了我的精力么......”

          嘴里抱怨着,却很快地穿好了衣服,胡乱用水冲了一把脸,连牙也顾不上刷,一手扯过书包便向学校飞奔而去。

          另一边,教室内。

          杨老师坐在讲台上,看了看时间,七点十九分四十七秒。又看了看班级内那个唯一空着的座位,面无表情地拿过一直笔,走向墙边,向那张贴着的表格抬起手......

          “报......报告!”

          瞬间,全班的视线,包括杨老师的,都集中,不,应该是说聚焦,聚焦在教室前门的她身上。

          夏梨雪内心焦急,跑得又上气不接下气。她看着那么多目光,不敢对视——亦无法对视。所以她努力让自己只是看向杨老师的眼睛——即便是如此,对于不是很擅长与他人交往的有些内向的她来说,这已经算是鼓足了勇气了。

          有时候啊,夏梨雪真的很佩服班级里那些的核心般的人物。他们自信,或是成绩优异,或是有其它特长,又或者仅仅只是长得帅或者漂亮。但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很佩服——至少他们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无数人注视的目光不会有丝毫的退却,仍然可以像没事人一样与他人正常地交谈,开着玩笑。可是这对于她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铛,铛——”

          此时,上课铃声响起。七点二十分。短短十几秒时间却让她感觉犹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冗长的铃声过去,杨老师还是盯了她几秒。

          “进去。”

          他放下了笔后如此说道,与他的表情一般,他的声音犹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起伏。

          梨雪如获大赦,赶忙快步走向座位。

          “如果你来到这个班,只是为了睡懒觉的话,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回去睡了。我们班是理尖班,不需要混日子的人。”

          “砰。”

          她的膝盖撞到了桌子,他的话刺中了她,本来已经收回的目光此刻又一次如潮水般涌来。空气凝重,几乎让她窒息。

          “对不起。”

          她低声说道。散落下来的头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说什么,大声点。”杨老师冷声道。

          “她说对不起。”

          旁边一个男生大声说道,引来一阵努力想要掩饰住的嘲笑声。他人的不幸对于这群闷得无聊的孩子来说是个小小的乐子吗?而男生摸了摸头,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夏梨雪放下书包坐下来,她其实也不明白,“对不起”三个字,哪里好笑?

          “安静。”杨老师用指关节敲了敲讲台,“现在开始自习。”

          太阳缓缓升起,托起一道又一道的霞光。

        ......

       [心裂] 

          教室里有些吵闹,虽说是在自习课上,虽说是到了高三这个紧张的阶段,但是这种情况却依旧存在。

          而夏梨雪此时仍旧在认真地看着书,她明白,自己需要更多的努力。

          突然,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愣了愣,下意识地抬头向讲台上望去,才发现是杨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杨老师扫视了一下班上的学生,接着拿出一张表。

          “上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这是成绩单,我来公布一下成绩。”

          教室里很安静。夏梨雪脸对着书,但是眼睛却没有聚焦在那些可爱又可恨的文字上了。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她此时很紧张,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也清晰可闻。

          “全班第一名,年纪第一名,徐江;第二名,陈博文;第三名,吕苇苇......全名三十七名,年纪四十七名,彭云强......”

          夏梨雪更加紧张了,连手臂也被自己掐得通红。全班只有五十个人啊,但她还未听到自己的名字。

          “班上四十七,年纪六十三,夏梨雪。”

          终于,她听到了这个名字,自己的名字。

          悬着的心放下的同时,她的脸上滚烫烫的,像被火烧了一样。

          这个班是理尖班,虽然名次在全年级排在前面,但是作为这个班上的学生,还是不够啊......她向四周望去,却发现大家并未关注自己。

          也对......人啊,都是一种自恋的动物呢,总以为大家都在关注自己,所以自己有一点小错误或者小功劳便认为其他人都会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其实不是的,人们都有自己的关注点,有自己想做的事情,谁会去关注一个不熟悉的人呢?

          想通了这一点后,梨雪松了一口气。

          “关于夏梨雪同学的成绩,我想多说两句。”杨老师推了推他的眼镜。话音未落,大家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她身上。

          她懵了。

          “夏梨雪同学在高二末分班时是第二十五名,可是现在你却掉到了六十三名,落得太快了。我想,这只能说明你学习还是不够踏实,不够认真,学习态度也不够端正。你说呢,夏梨雪?”

          “我......”她开口欲言,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忽然感到脸颊旁有些热流划过。是眼泪。

           前排的吕苇苇递给她一张面纸。

          “另外,”杨老师又看向了吕苇苇,“吕苇苇同学,上次全市统考你排在了全市第一名。你的成绩很优秀,这我承认,我们任课老师在课后时不时也谈起你,大家都认为如果你能够保持这种成绩的话,高考时冲击全省状元也是有机会的。所以,请你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面,适当与朋友进行娱乐放松也可以,但是交友方面,还是应该慎重一些。”

          吕苇苇愣了一下,下意识瞟了梨雪一眼:“老师,我......”

          “至少前几次月考,你的成绩一直是排在第一名吧?”

          吕苇苇沉默了,递出的纸张微微颤抖着,中指向后轻轻挑了挑,似乎想要收回伸出去的左手。

          夏梨雪默然,主动将吕苇苇的手推开。她趴在桌子上,将手埋在臂弯里。灼热的目光将她炽烤,尖锐的话语将她撕裂。不敢直视老师,更不敢面对同学,双颊烫得绯红,头发有些杂乱,有几缕轻轻滑落,却顾不上拂去,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却仿佛侵入冰湖,从指间一直冷到心里。血液如同凝固一般,胸口莫名疼痛,仿佛有恶魔在此盘踞,嚣张着,嘶吼着,插上锐利的旗帜,再狠狠地踏上一脚,叫嚣着这里是属于他的领地。空气粘稠,她感到窒息。

        ......

          下课铃声响起,她用力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得救了......

          “呐,梨雪,对不起,刚才,我......”吕苇苇不好意思说道,双手揪着衣角。

          “没关系,刚才那不也是形式所迫么......”梨雪稍微收拾了一下情绪,“而且如果换做是我的话,那种情况下,也受不了那么大的压力吧,老师的,还有同学的......”

          她其实是想说,吕苇苇还算是有勇气了。换做是她自己,面对老师的话和同学们那看热闹似的目光,恐怕手会毫不犹豫地抽回来吧,即使是在此之后会后悔......

          “而且老师说的也没错,我的成绩的的确确是下滑了许多......还有两个多月就要高考了,得加倍努力才行啊!”夏梨雪认真说道。

          “是啊,加倍努力哦!”吕苇苇松开扯着衣角的手笑道,“要不,我帮你补习吧,这样也是对我自己的一次查漏补缺了。不过呢,作为相应的报酬,明晚你要陪我选礼物才行!”

          “明晚么,刚好是月假啊......”梨雪沉吟了一会儿,“什么礼物,送谁啊?”

          “就是他啊,后天他生日......”吕苇苇在她耳边轻声道,面颊微红。

          “哦。”夏梨雪点了点头。

          其实她是知道的,吕苇苇的成绩之所以相较于原来要差了些,并不是因为和自己这个所谓的“差生”成为了朋友的原因,而是因为她谈恋爱了。那个男生她也见过几次,是另一所中学的高三学生,名叫邱季云。

          “成交!”

          ......

       [红酒]


          周末。

          现在是四月份,天气已经开始暖和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留下点点碎影。

          “今天是周日......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在家里复习吧。”

          夏梨雪望着远方的青山白云,不一会儿便关上了窗户,回到房间,拿起书本。就在此时——

          “主人,来电话啦——叮叮叮——来电话啦......”

          它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夏梨雪愣了一会儿,旋即拿起手机。来电显示:沁璇。

          沁璇......

          是自己的小学与初中的同班同学,也是那时候最好的玩伴了。而对方也是父母口中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小学课程太过简单,还不怎么能看得出来,但从初中开始,沁璇便与自己开始拉开距离。而且自己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赶上她。到现在,自己与她之间,差距只可能是更大了吧......这次模考,文科年纪第一名——沈沁璇。

          吕苇苇虽然成绩也十分优异,但怎么说呢......容貌也是决定一个女生优劣的一部分吧,虽然“优劣”这个词可能用得不太恰当,但是事实如此。吕苇苇长相也不坏,算是挺漂亮的了,但是和沁璇相比还是要差了些。毕竟所谓“容貌”这种东西,是相对而言的吧?就像如果有一盘青椒肉丝很让人垂涎,但是一旦与一旁的牛排比较,便算不得什么了吧?好吧,她也知道这些比喻十分不恰当,可是这些东西的的确确是她曾经晚上睡不着觉时胡思乱想过的东西。她真的觉的,自己与沁璇之间,不管在什么方面——都是萤星与皓月一般的差距。呐,星星再怎么闪耀,又如何与皓月争辉?沁璇比自己漂亮,学习也优异,家境也很好......这样一个完美的女孩,谁不喜欢?

          而且,这样一个优秀无比的女孩还并不冷漠,待人也十分热情。她美得让人窒息——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甚至让人完全生不出嫉妒的心思。但无论如何,优秀的人与低劣的人周围都有一个光环,抗拒一些人的同时吸引一些人——虽然这可能并非是本人的意志。因而自己与沁璇在上了高中以后,来往便少了很多——因为觉得自己不够优秀。文理分科以后,自己与她的交流更少了,可是说只是偶尔在食堂打饭碰到了喊一声名字招招手的程度而已。

          梨雪明白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而如今,这样优秀的沁璇,她打电话给自己,又有什么事呢?

          “喂,是梨雪吗?”

          “啊?嗯,是的。”赶忙将思绪拉回的她急促应道。

          “啊啦啊啦,这么久不见了,听到我的声音太兴奋了,以至于话都说不清了么?”沁璇调笑着说道。

          梨雪也笑了:“怎么会?只是想啊,大忙人的你,今天竟然有时间打电话给小女子,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呢。那么,有什么事情呢?”

          “哈,没事情就不能打个电话了么?”沁璇哼了一声,“大爷我觉得这段时间冷落了你,这样吧,今天是周末,大爷请你出去吃个饭,联络下感情,赏个面子呗?”

          “哎呀,小女子真是荣幸之至,怎么会拒绝呢?”

          “OK!那今天下午六点,在佳富超市门口碰面吧?”

          “嗯,拜。”

          梨雪将手机从耳旁收回,轻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沈沁璇。虽说二人之前是很要好的朋友,但是一般来说半年多时间没有什么交流了的话还是难免有些生疏,有一些隔阂存在。而这些东西,在沈沁璇面前仿佛都不存在一般,她保持着自己的活跃,同时可以让你敞开心扉。她就像和煦的阳光,能够温暖一切。

          ......

          毕竟还是四月,天黑得还是较早。六点时,火红的太阳便已经变成了一弯冰冷孤寂的残月,在半黑的夜中发出淡淡寒芒。

          ......

          “哎?现在去清吧?”梨雪惊讶道,“但是,明天还要上课......”

          “没事的吧?才七点过几分,”沁璇看了看手表,向梨雪扬了扬,“不管怎么说,十点之前回家或者宿舍都是来得及的嘛。再说了,老朋友久别重逢,就不想多聊一会儿么,是吧?”

          “这......好吧。”梨雪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位于街道转角处的这个清吧不大,里边的人也不算多,位置大概只有三分之一坐满,也许是因为时间还没到的缘故,灯光相对而言还算是明亮,没有酒吧里那种昏暗的压抑感,没有那种疯狂地犹如火焰一般的灯光与嘈杂的令人心烦意乱的音乐。

          “做下来吧。”沁璇要了两个酒杯,给了服务生一百五十元,拿出一瓶红酒。虽说这个地方是清吧,但是对于酒水这方面的规定并没有那么严格,可以自带,但是每自带700ml,便需要支付一百元。超过700ml没超过1000ml的话,是一百五十元。

          “张裕特选级卡斯特,这红酒味道还是不错的。”

          沁璇拿起红酒,将其缓缓倒入酒杯中。猩红的液体犹如鲜红的血液,流入杯中,轻轻回旋。光芒在酒面上跳动,酒杯轻轻摇晃,又流转着窗外夜色的点点星光。

          “老实说,没有想到今天你会约我出来。想不到你居然还记得我这个朋友啊。”

          梨雪看着酒杯,用指尖轻轻弹了弹这透明晶莹的玻璃,笑道。

          沈沁璇摇晃着酒杯,红唇贴近,轻抿一口,嘴角处沾了一点儿暗红色的酒液,便用纸巾抹去,看向梨雪。

          “呐,梨雪,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少女眼中似乎有一层薄雾,看不清她的内心所思、所想。

          “对你的看法么?怎么突然问我这种问题......”梨雪嘀咕了一句,“那还用说吗,你在我的眼中,简直可以说是完美的存在啊!我想如果我是男生的话,一定会喜欢上你的!”

          她的语气听上去不太正经,好像在开玩笑似的,还伴有浮夸的动作,但是她知道她说的都是自己的真实看法,沁璇咯咯地笑起来。

          “喜欢上......我吗?......”

          她旋即放下酒杯,酒液微微颤动。低下头来。

          “我恋爱了。”

          “啊?什么?”

          “我说,我恋爱了。”她抬起头笑道。

          “这个......不会吧,你......”梨雪愣了一愣,一脸的难以置信。

          是的,她做梦都不会想到,如此优秀的她,竟然也会在高中时恋爱?他是谁啊,这么大魅力吗?配得上如此优秀的沁璇?

          “这么吃惊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沁璇又轻抿了一口红酒,却不小心从嘴角溢出来一丝,滴在桌子上。

          “可......”梨雪欲言又止,只好问道,“有多久了啊?”

          “嗯......大概两个多月吧。”沁璇回答得漫不经心,好像完全不在意一般,一边说着还一边捋了捋自己的秀发。

          “那你父母知道么?”

          “他们?”沁璇冷笑,“他们才不会知道呢,况且我也不打算让他们知道。只要我成绩没有下滑,继续保持现在这样的话,他们便不会过多干涉我的生活的。”

          “这样么......”

          沁璇将面前的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净,“咣”地放下酒杯,又拿起酒瓶添了一些。

          “我说,你就不想知道,我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么?”

        梨雪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什么程度?”

          “你~猜。”沁璇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条弯弯的月牙儿。

          “牵......手?”

          “不对哦。”

          “搂抱之类的?”

          “错啦!”

          “那......亲.......亲.......”

          “哎呀,你就不能胆子大些吗?全错,全错啦!”沁璇摆了摆手,神秘地笑了笑:

          “我们,做过了哦。”

          她的嘴唇掀起一丝微妙的弧度。

          “什,什么?”梨雪吃惊地望着她。

          “啊啦,没听清吗?”沁璇站起来,半躬起身子,搂住梨雪的肩膀,对着她的耳边轻声道:

          “我说啊,我们上过床了。”

          “咣——”

          梨雪的酒杯倒在了桌子上,血液般的酒液从中流出,染红了白色的纸巾。

          “怎么了嘛,那么吃惊啊?”

          沁璇嬉笑。

          “不,该怎么说呢,吃惊?与其说是吃惊,到不如......”

          面对沁璇的嬉笑与她那开玩笑似得满不在意的态度,梨雪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有点儿语无伦次了,最后只好问道:

          “你不是说,才刚刚认识......两个多月吗?”

          “是啊,两个多月,”沁璇左手托着腮帮子,右手把玩着酒杯,眼睛一眨一眨的,“你是觉得发展得太快了么?这有什么快的啊,现在什么闪婚闪离的一天两天甚至几个小时就好了,我这两个多月都算长的了哩。”

          “不,可是,这......”

          梨雪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对着沁璇说道:“这太不正常了。”

          “哦?不正常?怎么说?”沁璇抬头瞥了她一眼。

          “你这么优秀......在我的眼中可以算作是完美了吧,可以说是父母老师的骄傲与自豪,也是他们眼中的好学生、优等生。平时虽然有些小机灵,偶尔迟下到什么的,但至少那些大的校规是从未违反过的,你的成绩又那么优异,这样的你,为什么会......”

          “够了!”

          沁璇坐直了身子,将酒杯“咣”的一声用力放下,打断了梨雪的话。

          “原来,我在你的眼中,也是这样的人吗?”

          梨雪愣了愣:“什么……这样的人?难道......不是这样么?”

          “哈哈......”沁璇仿佛自嘲地笑了笑,猛地站起来,将酒杯往地上一砸,装着红酒的玻璃杯炸裂一地,如血的酒液撒向四周,周围人的目光往此处聚焦。

          “错了,错了,全错了,我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沁璇低头喃喃道,旋即看向梨雪。

          “夏梨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我们那么久没有在一起聊过天了,但是我仍旧是那么认为的,我认为你是一定能够理解我的。可我错了,错得离谱!原来你与那些阿谀的人一样,你们都是在敷衍我!”

      沁璇用手指了指自己:“好学生?优等生?呵,呵呵,错了,你们都错了!我算是哪门子的好学生?还是父母老师的骄傲,他们眼中的乖乖女?这些话真恶心!放屁!”说着,她将外套脱下,用力把自己衣服左上处的领口扯开,露出雪白的双肩。然而这儿却有一处极不和谐的青紫色,犹如一道无法抹去的可怕印记刻在她的手臂上方。

      “你,你这儿......”梨雪指向那处淤青。

      没等她说完,沁璇变指向意外一处地方:“看,看吧!这是我趁我爸妈不注意的时候纹的文身,很漂亮对吧?我也那么觉得,所以才会背着父母去纹。不,说是背着,其实他们也不怎么管我......”

          她说话的声音慢慢变小,眼中有晶莹的东西在打着转儿,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对,对,还有这个,校规理所当然的是不允许染发的吧?我染了,虽然颜色不深,但怎么说仔细看都是可以看出来的吧?可最是讽刺的是,无论是老师还是父母,居然都没有发现......”

          说完这些话后,她的情绪又变得激动起来,用力拍了拍桌子,看向梨雪,目光迷离:“为什么?为什么没看出来?这是因为他们的眼睛都在盯着我的成绩,而不是我这个人啊!所以连我染了发都不知道!话说回来,是谁规定说‘成绩好的学生就品行好’的?完全是乱说!他们凭什么认为我是乖孩子啊?我不是啊,真的不是,你今天知道了吧,我可叛逆了,我成绩是好,但我没有资格成为他们的骄傲与自豪,这使命真的好重、好重,我受够了!但无奈的是,我居然在你们心中都是那么优秀完美的存在......够了,够了,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没有,没有!”

          最后这一句,她是抓着梨雪的衣领,几乎是吼出来的。

          梨雪被她这突然的爆发吓了一大跳,贝齿轻咬,又看了看周围人看热闹似的目光,才用力将好像是因为刚才太过于激动与喝了那杯红酒导致有些脱力与晕眩的半趴在自己身上的沁璇半抱着走出了清吧。

          她想和沁璇说几句话,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今天的沁璇,与她过去所知道的沁璇,相去甚远。到底是她变了,还是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她也不知道......

          梨雪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了沁璇的家,将她送到家门口后便准备离开。

          “喂。”

          沁璇转身叫住了梨雪。

          “我......真的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完美。所以......请不要再对我抱有太大的期望了。我,我这个人,就算是坏掉,也没关系呢......”

          梨雪想要说些什么,但又无话可说。

          “所以,放过我吧。”

          说完,沁璇便向家门走去。

          再也没有回头。

          梨雪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也向前走去。

          月色,幽静寂寞......

       [浮沉]


          送完沁璇回来,到家已经是九点多了。考虑到晚上还要加班复习四个小时左右,如果今晚在家睡的话,明早要么起不了床,要么睡不好。于是,梨雪决定带上书与资料回宿舍。

          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却依旧现出一些月色。月亮缄默不语地嵌在夜空,月光渗进风里。

          走进校园,前方不远处便是一个小池塘,过了池塘,不远处便是女生宿舍了。池塘的水面飘着一片树叶,被细小的雨点打得漂泊不定,颠簸浮沉,像是黑夜里大海中渺小的船只,又好像顷刻间便要覆没的岛屿。

          前方,有一道人影,在月光下,身后拉着一条长长的影子。

          是吕苇苇。

          梨雪向她走进。

          “你回来了。”

          吕苇苇的音调很平静,没有什么波澜起伏,目光直视着梨雪,眼睛里的光亮像是夜空的星辰,偶尔转成迷蒙的银河,弯俏的睫毛如同一幅夜的帷幕,笼罩着秘密与欲望。

          四周静谧,气氛有些诡异。

          正当梨雪想先开口打破这奇怪的氛围时,吕苇苇却在她之前说话了。

          “刚才,我给邱季云送去了他的生日礼物。”

          语气依旧很平静,不,与其说是平静,到不如说是......死寂。

          像一潭死水般,死寂。

          “那,结果怎么样呢?”梨雪赶忙问道。也许是刚刚经历了沁璇那件事,她的心里也是乱成了一团麻,还没有缓过神来,脑子里满是沁璇的样子与她的话语。所以此时的她,并未感觉到吕苇苇的反常。

          “结果?”吕苇苇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看向梨雪,伸出左手,手里握着一块手表。

          那块手表......

          梨雪认识,是昨天她陪着吕苇苇一起为邱季云选的生日礼物。

          “怎么了?没送掉么?是他不喜欢,还是......”说着,梨雪便准备接过手表。

          “咚。”

          正当她的手要碰到手表时,吕苇苇却将其轻轻一抛。

          手表,被抛入池塘中,将那片在浮沉中挣扎的树叶彻底打入冰冷的水底。

          “苇苇?你,你怎么了?”梨雪被她的举动吓到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即便是此时的她,也终于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

          “你猜,今天我去给他送生日礼物时,他说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

          “他说,他不喜欢我,要和我分……呵,分手啊。”

          梨雪惊讶:“怎么可能?你们关系不是一直挺好的么?怎么说分就......”

          “好好的?那只是看上去吧!或者说,只是你眼中认为的罢了!”吕苇苇突然大声向梨雪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么?都是因为你啊!夏——梨——雪!”

          “啪!”

          梨雪手中的带子落到了地上。

          “你,你说什么?因为我?”

          “是啊,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吕苇苇表情开始扭曲起来:“告诉你吧!其实他一直都是不喜欢我的,可是这样的他为什么会成为我的男朋友呢?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夏梨雪,我们是朋友!”

          梨雪愣了愣,她好像懂了,她知道她接下来她要说些什么了。她反倒沉默了,低下头,静静地听着吕苇苇说着,贝齿轻咬。

          “他说哪,他第一次见你,便喜欢上你了。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我也喜欢他,并且作为一个女生居然主动向他告白了。话说回来,我当时也真是的鼓足了勇气了啊。”

          “然后,他为了以后能有更多的机会接触到你,便答应了我的告白,成为了我的男朋友。呐,现在他不喜欢你了,就把我给甩了。呵,什么跟什么啊?真是不负责任啊,是吧?”吕苇苇凄笑道,“今天他将这一切都跟我说了,说的时候居然还是笑着的,眼睛还看向天边,呵,想的又是谁呢。可恶,那表情真的是——”

          说着,她猛地向梨雪扑过去,双手使劲摇晃着梨雪的肩膀:“恶心,恶心,恶心啊!”

          “当时,听到他的话的我就在想,我吕苇苇,到底哪一点不如你夏梨雪了?论成绩,家境,哪一点不比你好?论长相,也不比你差啊!呵,到底哪一点,让他喜欢你而放弃我?想不通啊,真是想不通,是眼睛瞎了吗?还是你这个贱人,勾引男人的本事一流啊,啊?”

          “够了!”梨雪对着她的脸扇了一巴掌,然后别过头去,没有面对吕苇苇,几滴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

          “够了?这话说的到轻巧!”吕苇苇捂着脸,低下头去,也有几滴热泪滴入污浊的泥土中。

          “我在想,这段时间我究竟是怎么度过的啊?向一个压根就对我没有感觉的男生撒娇?发小脾气?还故意固执的想要挽着他的手?呵,这可真是,真是下贱、丢人啊!”

          “我经常看见网上的那些小故事里,某个男生或者女生是他们喜欢的人的“备胎”。我当时便觉得他们很可怜。现在才知道,我算什么?怜悯他们?我连备胎都算不上!我就是那种一次性用品,用完了就可以直接往垃圾堆里丢的那种!这可真是嘲讽啊!备胎好歹是备用的吧。可我呢?只能算是一个牺牲品,一颗可有可无的弃子罢了!”

          最后一句话,哽咽的她可以说是吼出来的,然后被眼泪呛住,用力咳嗽起来,将梨雪推到了地上,自己也双膝跪地,掩面哭泣起来。

          本来心中便是一团乱麻的梨雪,此时更乱了。她有些麻木了,有些不知所措了,只有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知道,眼前的吕苇苇,不是之前自己认识的那个平易近人,常常笑靥如花,还要帮自己补习的吕苇苇了。或许她们之间的友谊,随着这场风暴也就将沉没了吧。

          对她的感觉,便如同隔着厚重的窗纱,看那隐约闪烁的阑珊灯火一般,如此陌生。她变了,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怎么了?究竟怎么了? 接二连三地发生这种事......

          空气冰冷而没有温度,树叶仍在风中挣扎,花瓣也在这场小雨中失去盛开的欲望。

          夜,再一次静谧起来......  

       [囚笼]


          冗长的黑夜终于走完它的历程,黎明的曙光似蓓蕾初绽。太阳正执着地徐徐上升,托起一道又一道的霞光。

          又是新的一天。

          梨雪走在去班级的路上,心里却仍在想着昨天的事。

          “沁璇,苇苇....”

          今天她倒是没有迟到,不但如此,来的还挺早,是第四个到的。

          而在前三个人当中,其中一个,便是吕苇苇、

          她们的位子隔得很近。

        梨雪放下书包,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

          “吕苇苇,我......”

          “没事了,昨天是我不对,心情不好,说话做事都太过于冲动了,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抱歉。”

          没等她说完,吕苇苇便转身笑道。

          “嗯?啊,那......我们还是朋友么?”梨雪有些吃惊,没想到吕苇苇会是这种态度。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Of course!”吕苇苇拉起梨雪的手,“当然还是朋友了!”

      吕苇苇的肩膀因为伸出手而略微动了动,便有几缕头发自其上滑落。梨雪却发现,那几缕发丝的掩盖下,竟然有一道约莫三厘米长的血印,不算深,但却是新的。好像......是指甲画出来的?

      “哎,你左侧额边......”

      “啊,那个啊,没什么,不小心划着了一下而已,”吕苇苇笑道,“嘛!谢谢关心啦!”

          虽然这种结局梨雪并没有想到,但是好歹还是一个happy end的感觉,该怎么说呢,吕苇苇的态度出乎意料得好?

          可是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今天的吕苇苇好像有些不对......但是是哪里不对呢?她的笑?神态?还是......那血痕?总之她也说不出来。

          也许,只是错觉?

          ......

          中午。

          为了能够让成绩更快地提高,梨雪决定中午不去食堂吃饭了。她自带了一块面包、一盒牛奶以及几块饼干。这样便能挤出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来看书、做练习。

          阳光明媚,清风吹拂。是一个好天气。

          做了一会儿作业,梨雪觉得头有些胀痛,便抬起头来,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咦,那是......”

          她的目光被教室左侧上边的窗户那一小块吸引了。

          只见一只蝴蝶,不断撞击着那扇透明的玻璃,玻璃外边是天空,所以玻璃从里边看也是浅蓝色的。一次,又一次,再一次......当然它是不可能撞破那扇即使是人也很难赤手空拳打碎的玻璃的,但是它不顾这些,它倔强地撞击着。

          一次又一次,无声的,执着的,撞击着。

          它是想出去么?因为玻璃是透明的,所以它误认为那便是蓝天?误以为这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是啊,没错呢,外边便是蓝天。可是,你与蓝天,却又有一步之隔......

          无形的束缚......不可逾越的一步......

          梨雪愣了一会儿,四下看了看,最后留下的几个同学也被人相邀一起去共进午餐了。于是她爬上了窗户下边的石台,去查看那只蝴蝶的情况。如果可能的话,她想,自己可以帮助它飞出去。

          然而她错了,或者是说她的想像太过美好了。待到她来时,那蝴蝶的一只美丽而单薄的翅膀已经由于不断地撞击而折断了......而它自己,此时只能趴在窗沿边上,已是奄奄一息了......

          是啊,她的拯救来晚了。迟来的拯救,又有什么意义呢?徒劳而已......

          梨雪沉默了。看着那已是命不久矣的蝴蝶,想到它之前那奋力撞击玻璃,欲要挣脱这看不见的囚笼的样子。

          “是啊,看不见的囚笼,才是......最可怕的......么。”

          她喃喃自语道。

          她将蝴蝶小心的捧在手心里,跳了下来,走到一处花草簇拥的地方,将它埋葬了。

          这时,梨雪突然有了一些有趣的想法。

          自己若是及时发现蝴蝶,并给予及时的救援,当然是可以拯救它的了。可是,如果不止是一只蝴蝶,而是两只,三只,四只......百只,千只呢?它们的力量汇聚在一起,能否撞碎玻璃,飞向天空,获得自由呢?也许也不行不吧,但至少,更有可能引起人们的注意,说不定便会放它们出去。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刚才那只孤零零的想要冲出囚笼的蝴蝶,现在已经死了。

          尸体埋在这土里。

       [化鬼]


          又是一天紧张的学习。随着这一天最后的一道铃声响起,今日学校里的学习便告一段落。

          梨雪多在教室里呆了近二十分钟,将一道数学题解开,这才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

          夜,如水静谧;月,玉般寒彻。她的身后拉着一条长长的影子。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落下一地碎影,风一吹,叶片摇曳,影子随之摇曳。水面上也有一轮弯月,水面轻荡,便碎成一池的浮萍。

          “设未知数为X,带入原式求解,再将题目的已知等式换元为α项......”

          梨雪缓慢地走着,思考却没有停止。回到了宿舍,自然还是要加班的。

          “碰——咚!”

          忽然,一阵不和谐的撞击声打破了此时的宁静,声音好像是从A栋教学楼后面的绿化带那儿传出来的。

          这声音打断了梨雪的思考。她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

          隐约还能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怎么感觉这声调,还有些耳熟?

          这么晚了,那后面还有人在吗?在干什么,发出这种响声?

          怀着好奇心,她小跑过去,贴着墙面一点一点儿向声源处挪动。

          近了......近了......

         “啪!”

          猛然,一副眼镜被打飞了出去,一道抛物线从梨雪眼前划过,将她吓了一跳。

          难道,是在打架?

          不,不对!

          那副眼镜,也好眼熟......在哪儿见过呢......

          是......

          吕苇苇的!

          马上,梨雪意识到了那副眼镜便是吕苇苇上课时带着的那个。而且......

          一缕月光照在眼镜镜片上。透明的镜片,此时却抹上了一层淡淡的鲜红色......

          吕苇苇被人打了?

          梨雪顾不得小心翼翼不发出声响了,她立刻冲了出来。

          “你是谁!在干什么!”

          果真是如她所想,吕苇苇便是那个受到欺负的人。此时的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裤子上沾满了黑泥,背靠着墙面,嘴角溢出了鲜血。一个男人背对着梨雪,左腿压住吕苇苇的膝盖,双手掐住其脖子。吕苇苇则在用力挣开,反手扣住男人的手向外推,指甲嵌进了肉里。

          男人似乎是听到了梨雪的声音,他缓缓转过头去。

          “陈......陈博文?你,你在干什么!”

          梨雪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觉那个声音十分耳熟了,原来那竟是自己的同班同学,老师眼中的优等生,这次考试全年级排名第二的陈博文的声音!

          “哧——哧——”

          陈博文没有回应她,他的口中发出奇怪的喘息声,他又回过头来看了吕苇苇一眼,对着她的脸猛地扇出一巴掌,将其打趴在地面上。吕苇苇剧烈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唾沫——混着鲜血。

          “哧——哧——”

          陈博文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身去,向梨雪走来。梨雪出于本能向后退了几步,她发现陈博文的眼神很奇怪。平时的陈博文给人的感觉便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是比较安静、儒雅的那种。但此时的他就好似一头饥饿的野兽一般,那露着凶光的眼睛直盯着自己的猎物……但又不全是这种感觉,其中又有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

          “吕苇苇,你快跑!去找帮手!”不管怎么说这些事现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先要全身而退。她用力向吕苇苇喊道,同时向左侧跑去。

          自己和吕苇苇两人联手肯定也是打不过一个个头将近有一米八的男生的,但实际上也不需要动手,对方不可能同时追自己和吕苇苇两个人,那么其中有一个人肯定能够跑走。虽说已经是十点多了,但是门卫却还没有下班,从这里全力跑到门卫室也就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只要能找人来帮忙,就......

          “啊!”

          梨雪扑倒在了地上。一本书从后边扔过来,刚好击中了她的后脑勺。

          就在此时,陈博文全力冲来,仅仅是两秒不到的时间便追上了梨雪。他先是用力将欲要爬起来的梨雪再一次按倒,然后右手按住她的颈部,坐在了她的后腰上,让她不能翻身。

          “吕苇苇,快跑......去叫......人”

          由于她是脸贴地,所以发音比较艰难。

          吕苇苇面无表情地捡起落在一旁的书——也就是砸中梨雪的那本,然后走到梨雪前边。

          “哎?那本......书是你......扔的?”

          梨雪吃惊,她努力想要将陈博文甩开,却未能如愿,只能将头奋力抬起来一点。她看见了吕苇苇的双眼。

          今天的吕苇苇,好奇怪。

          昨天晚上才大发脾气,与自己发生了那么大的矛盾,不但恶语相向,甚至还忍不住动手了,可是今天早上就像没事人似的,与自己正常交谈。她的心胸,有那么宽广吗?

          而且现在她的眼神......同样给人以诡异的感觉,十分空洞,好像不认识自己一般,看向陈博文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恨意,好似刚才自己根本没有被对方欺负一样。

          用一个词来形容她此刻的眼神,那便是:淡漠。

          “为什么......你......”

          吕苇苇没有理睬梨雪,她蹲了下来,摸了摸梨雪的头发。

          手掌向内握住,五指瞬间绷紧!

          “啊!”

          梨雪吃痛,拼尽全身力气将陈博文推开,同时也被吕苇苇顺着拉到了绿化带边上。

          “你在干什么!”

          吕苇苇看了看梨雪,还是没有理睬她的发问,又看了看自己刚刚扯过她头发的左手,嘴角掀起一丝诡异无比的弧度。旋即猛地抓起一把泥土,混着砂石便向梨雪口中用力塞去!

          “啊——哼——哈——”

          双手在塞着,她最终却发出奇怪的声音,表情微微扭曲,给人感觉就像一个想笑却笑不出来的人偶一样,还流出一丝涎液,藕断丝连般的一点点拉长,最后滴落在地上。

          “噗......”梨雪因为口中还含着沙土的原因难以出声,她双手用力抵抗着,但似乎并没有多大作用。不知道怎么,吕苇苇那纤细的双手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咚!”

          翻了个身又起来的陈博文爬了过来,直接一拳打在吕苇苇的脸上,将她直接打进绿化带的草丛里,同一时间,吕苇苇用脚用力踢向梨雪的小腹。剧痛袭来,梨雪感到胃里翻江倒海。她“啊”了一声,便捂着肚子倒在了地上,吐出砂石,剧烈地咳嗽着。

          吕苇苇从绿化带中爬起,站起来,看向梨雪的眼神依旧淡漠,而且从中还带着一丝......说是迷茫也好,戏谑也好,总之没有一点善意。她弓着身子,双手半握着下垂,前后轻轻摇晃着,指甲中还能看到一丝血肉,估计是陈博文的。嘴角流出涎液与血液的混合物,粘稠的液体扯成了一条长丝,在月光下晶莹发亮。

          此刻,梨雪的眼中已经有了恐惧的神色,是的,恐惧。她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梦一般,但是身体的疼痛感又是如此的真实。怎么了,到底怎么了?现在的吕苇苇和昨天晚上相比更加令她陌生,不,应该不光是她,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应该不曾见过这样的吕苇苇吧。她已经不是之前自己认识的那个乖巧又有几分胆怯的吕苇苇了,此时的她就好像一匹野兽,甚至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她不是吕苇苇,而是......

          “哈哈哈哈......”猛然,吕苇苇向着漆黑的静默的苍穹仰面大笑,笑声诡异而刺耳,简直不像人类发出的声音。她双手抓想自己的脸,划出十道血痕,又疯狂地将上衣从衣领处撕开,露出了雪白晶莹的肌肤。

          魔......鬼!

          没等梨雪反应过来,吕苇苇便踩着绿化带的花草向另一边跑开,中途摔了一跤,又马上站起来向前跑,双手幅度夸张地甩动着,好像关节都碎了一样无法控制,同时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

          再也没有回头。

          梨雪呆住了,不解,恐惧,各种情感充斥着她的内心,甚至让她暂时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呼——”

          陈博文没有去追跑开了的吕苇苇,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梨雪身上。他双手抓住梨雪的衣领,像是提布娃娃一样将她拉起,又按在了一边的柱子上,左手大拇指掐住她的锁骨处,指甲嵌入了血肉中,血液如同蜿蜒的小蛇般流出,染红了她的上衣。左手另外四只手指按住她的脖子,然后嘴对着她的脖子用力吮吸起来,原本雪白的脖颈瞬间变得通红。他的右手又向她的肚子狠狠的锤了一拳。她吐出一口水来。

          接着,陈博文又向梨雪鲜红的唇吻去。不,不应该说是吻,应该是啃或者咬更合适,因为很快,梨雪的下嘴唇变溢出鲜红的血来。

          梨雪没有反抗,她就像人偶一般任其摆弄着。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了,或者说,反抗也没用?

          “怎么搞的......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不明所以啊......”

          “呵......这次不会就这样不明不白的交代在这儿了吧......”

          “真是的,这还是初吻的,就这么没了......动作还这么粗暴......”

          她的意识甚至开始模糊起来。事实上,目前所受到的疼痛已经出血量都还远远达不到让人昏厥的程度,但是她的意识已经开始丧失。这意味着她本人已经开始放弃挣扎了。

          “什么鬼......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让人完全是......一头雾水啊......”

          她的意识逐渐消失......

          “我这个人,就算是坏掉,也没关系呢......”

          “呐,坏掉,也没关系么?”

          “坏掉......”

          “坏掉......”

          “没关系......么?”

          “不!”

          她的神智瞬间清明起来,接着便是拼尽全身的一起踢出一脚,将陈博文踢翻在上。她的身体也随之从柱子上滑落下来。

          “不要,不要!”她双手捂着胸口向前跑去。她有了眼泪,在月光下如莹白的珍珠般滴落。

          “哧——”

          陈博文马上爬起来,看向跑走的梨雪,便欲追上前去。

          “嘭!”

          ......

          月光幽婉凄凉,空灵虚幻,轻柔似丝巾,披在花草树木之上。滑如流水,掠若流莺。

          夏梨雪,此时真坐在一个小石凳上,大口喘息着。

          “给你水,喝一口吧......哎,那是我的瓶子......”

          没等他说完,夏梨雪便将水一饮而尽了。

          “谢......谢。”

          之前,就在陈博文准备追赶梨雪时,便是他,田江,梨雪未分班前的同学,救了她。学过一点武术的田江,直接趁陈博文不注意拍击了一下他的后脖子,将其打晕,又将梨雪带到了这里。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梨雪稍微平息了一下呼吸,问道。

          “你是说陈博文吗?”

          田江按了按额头,又用手抹了一把脸;“他并不是唯一一个有这种情况的人。我是第二次遇到这种情况了,上个月有一次我晚上从网吧出来,想到附近的人工小树林里随便走走,便看到了她,”顿了顿,又道,“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情况和陈博文差不多,感觉神志不清,毫无目的地走动着,她还时不时地发出凄厉的叫声,好像魔鬼一般,又抓了一把草塞进嘴里,嚼一嚼,又吐出来,还主动扯烂了自己的衣领,划伤了自己的皮肤,甚至还咬树皮,又用肩膀撞树......我当时吓着了,便马上离开了,事后也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老师和家长......说实话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些东西的吧,化鬼什么的......毕竟平常看起来都是个正常人啊。而且马上也要高考了,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大家的学习以至于高考失利的话,是不是......得不偿失啊......”

          “你说什么?化......鬼?”

          田江愣了愣,挠头笑道:“没什么,不用在意,只是我自己将这种情况取了个这个名字而已。”

          “哦。”梨雪点点头,“那,你说的那个小树林里看见的人,是谁?”

          ......

          月光冰清玉洁,纤尘不染,如同一道帷幕,掩盖了黑暗中的一切。而在这道帷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呢?没有人知道。

          但梨雪觉的,这个世界,不知不觉间,好像有什么地方出现了些问题......对,一定是有什么地方......

          崩坏了......

       [噩耗]

          那件事情过去后,直到第五天,梨雪才来上学。毕竟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也受了伤,身体也要修养一下。

          回到家,父母自然是吓坏了,问梨雪怎么了。梨雪说没什么的,就是被人敲诈了,但是天色太黑,脸都没有看清,所以只能自认倒霉了。

          勉强还是蒙混过去了。

          话说回来,也幸好是高三了,课程早都结束了,剩下的只是复习而已。复习的话,在家里她也有努力。

          来到学校,走进班级。这次她也没有迟到。

          今天的早晨和昨天一样,昨天的和前天一样,普通无奇,空气清冷微寒。有的人一来到教室便在奋笔疾书或是认真复习,有的人则在与朋友谈天说地,有的则是在静静地坐着发呆。

          然后,梨雪发现,陈博文和吕苇苇的位子还是空着的。五天了,都没来过么......与自己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请假。

          杳无音讯了。通俗来说,就是失踪了。

          “上课,起立......”

          杨老师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他毕竟是班主任,班上的两个孩子失踪了,他是肯定无法置身事外的。四位他在家长会上也没见过几面的家长这次全都来齐了,围着他团团转。因为孩子失踪了,不见了。

          孩子不见了,那么优秀的孩子不见了!做家长的,怎么能不担心?当然是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先找到孩子要紧啊!

          果然,工作和孩子,还是孩子重要得多啊。

          梨雪没怎么听课,事实上杨老师因为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的原因这节课的质量是很差的。虽然梨雪不太喜欢这个老师,但不得不承认他之前上的课还是很不错的。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杨老师马上收拾好教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边拨打着电话一边向教室外边走去。

          “喂,你们知道吗?听说九班有个人死了!”

          “啊!那件事我也听说了,是谁啊?”

          ......

          梨雪听见他们的谈话,好奇地走上前去。

          “啊,那个,听见你们在聊,九班有人死了?是真的吗?”

          “夏梨雪,你不知道么?哦,对,你前几天请假了。这件事现在都传疯了,”一个名叫龙娇的女生说道,“就是那个据说有望冲击全省文科状元的沈沁璇啊,她昨天被车撞死了!”

           啊?

          沈沁璇?死......了?

          不会吧,被车撞了?骗人......吧?她过马路时不是一向很小心吗?呐,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吧,只是你们在开玩笑?

          “哦?被车撞着了?怎么回事啊?”一位名叫赵涛的男生问道。

          “哎呀,说起来真的是连我也吃了一惊。你们不知道吧,沈沁璇她啊,和社会上一个男的谈恋爱。那天她父母不在家,她就邀他到自己家里边去了。没想到她爸妈取消计划回来了,刚好看见他们两个在接吻的场景。她爸十分生气,直接拿着铁棍就向那个男的冲过去,没办法那个男的只好跑到阳台那里。谁知道她家阳台有一处钢管坏掉了,那个男的手刚好撑在那个坏掉的地方,钢管断了,他就失足从十四楼摔了下去死了。”

          “那沈沁璇,她呢?”

          “她啊,据说是直接发疯似得跑了出去,跑到公路中央的时候被一辆来不及刹车的大货车撞着了。撞飞了五六米,据说是当场身亡。我昨天请假提早回家,看到了这一幕,然后她父母跟了过来,看到女儿被车撞死了,抱着她的尸体在路边上哭了好久,之后还是交警把他们拉开的。”

          梨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走开了。

          沈沁璇死了......她居然死了......那个一直是自己所崇拜着的,在自己眼中是近乎于完美般存在的女孩就这么死了......

        她突然想到,前几天晚上,田江说的他看到的那个“化鬼”的人,便是沈沁璇......

        “我这个人,就算是坏掉,也没关系呢......”

        “坏掉没关系么......那你,就算死掉了,也不在意吗......你,你啊,真是......究竟想喊出什么呢?......”

        ......               

        [心脏]


          故事化为过去,生活仍要继续。

          在这两个月里,梨雪加倍努力,一天二十四小时话费超过十二小时都在学习上,本来底子不算差的她,将之前课程中的一些疑难问题,一些易失分的点几乎都给拿下后,成绩便突飞猛进了。从本来的六十多名,直接上升到了年级前十,最好的一次甚至是拿到了年纪第四,全市十一名的成绩。杨老师才发现,这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他越发喜欢夏梨雪这个力争上游的好学生了。

          天空阴沉而灰暗,分明已经是夏天的六月,迎面吹来的阴风还是让她感到丝丝凉意。

          冷漠无情的太阳,照耀着混乱不堪的尘寰,落叶飘落,孤寂而忧伤,已无力继续上升,更无力向前飞翔。

          “哎,杨老师?你怎么来了?”

          夏梨雪在去考点的路上碰见了她的班主任。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杨老师笑了笑,“我来给我的学生加油、打气!”

          “哈,真是谢谢您了,老师!”她甜甜地笑道。

          “而且啊,为了保证你考试能够更加顺利,老师特地为你准备了一些好东西!”

          说着,他将手里的那个劣质的大的黑色塑料袋递给梨雪。

          “这是什么啊?老师。”

          梨雪接过塑料袋。

          然后打开。

          然后震惊,接着便是发自内心的惊恐。

          “啪!”

          双手颤抖着,塑料袋掉落在了地上。

          风一吹,露出三抹血红。

          粘稠的液体,一点点儿流了出来,顺着地面上石板的纹路,一点点儿向梨雪脚边靠近,如同一个古老的仪式。她一边后退,一边捂着嘴,脸上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老师啊,运气真是不错,发现了这两具尸体,然后我......喏,一个是吕苇苇的,一个是陈博文的。哎!他们两个可都是原来班上的最优秀的几个学生其中的两个啊,居然不明不白就死掉了,可惜啊......虽然这也许有些残忍,可是,你吃了它,成绩一定会有很大提高!这样,高考又多了一份保障!”

          “不......不......”

          “而且啊,老师知道你数学不好。身为你的班主任,也身为你的数学老师,我很担心啊,想着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办法能够帮助你提高数学成绩呢?”

          “这肯定是梦,是梦......不可能......”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老师是真心希望你能够学有所成,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啊!老师决定了!将我的也挖下来给你,怎么样!老师对你好吧!把它也吃了,这次高考数学绝对能打个打胜仗!”

          说着,他的左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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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不错 值得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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